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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这么折腾

人生就是这么折腾

自从签证被check,我就一直处在一种焦虑之中。这种焦虑在上周达到了顶峰。公司人事上的变动让我的前途看起来无比黯淡,2015年的各种计划也充满了变数。这周一晚10点后,我依旧一遍遍拨着位于华盛顿的DOS的电话,按1按0转人工,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这种等待往往伴随着3分钟的音乐,和随后7分钟拨通却无客服应答的「滴~滴~」声。按惯例,我会在等待10分钟后,无奈地挂上电话,重播,然后祈求好运降临,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能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上一句已在心中默念了上千遍的句子:

Good morning - could you tell me how my background check is going?

就在我无助地等待,心中本一万个草泥马呼啸奔腾的时候,突然,LP随意来了句:要不再上Visa Status Check看看签证的状态?我近乎绝望地点开那个近一个月来天天会贡献流量的网站,没期待任何奇迹发生。

然而,奇迹真的发生了。就在两小时前还停留在 “Administrative Processing” 的页面变成了 “Issued”,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大吼着蹦到沙发上,欢呼着,蹦跳着,全然忘了正在梦乡中的小宝。

是的,everything is cleared…从今年四月起,到如今,大半年的时间,为了relocation,我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人家办起来轻轻松松的事情,在我这似乎受到了诅咒。有时候我在想,自己是不是那个可怜的西西弗斯,而relocation就是那永远不可能推到山顶的巨石。

(一)

我跟我老板G君正式提出reloation是今年四月。其实13年九十月份的时候,我就跟前老板的前老板A君提过我的这一想法。A君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但那时我还无法办理L1。按L1的要求,雇员要至少连续为雇主的branch office干满一年,才有资格拿L1 relocate到headquarter。「资格」,是种可怕的东西,它就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把人硬生生分为两类。除了努力工作外,我只能静静地等着时间滴答着一点点划过,一直划到14年4月 —— 那时,我将干满一周年。

可还没等到4月的来临,我就见证了A君的离职。接替A君的G君,出人意料地把我放在他名下。组织结构上看,我「升」了一级。既然G君看重我的才干,我就通过努力工作来回报,也获得了他的认可。4月份的年度review,我鼓起勇气,在电话里跟他谈了我想relocation的想法。G君的反应是:

This is an interesting idea.

不过relocation这种事,在J记,Sr. Director是做不了主的,必须有VP sponsor。正好5月份我要出差,就跟G君的老板J君约了个一对一谈话。我们聊了半个小时,他口头上同意了我的relocation。这样,5月底回国后,我就开始筹划着到硅谷后的todo list。没想我前脚离开硅谷,6月初,J君后脚就离开公司了。虽然公允地说,J君离开算得上是意料之中,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我的私心而言,我还是希望他能多呆一两个月,把我的offer签发下来。可惜,造物弄人,西西弗斯的石头第一次把我砸倒。

(二)

那是段动荡的日子,不知道做了几次人事调整,同时整个BU开始 job freeze,不再招人。我要relocate,意味着美国开一个job opening,可new offer已经被完全冻结。J君离开无人接替,我的老板G君在组织结构上上了一层,整个BU的老大,SVP N君成了他临时的老板。G君告诉我,现在relocation唯一的机会是他能够说服N君,我relocate过去的必要性和紧迫性。这其实和L1签证是一个尿性:千方百计证明一个人的不可替代性 —— 的确,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但在一个运转良好的公司,缺了谁公司活不下去?

和G君每周的一对一谈话,除了聊正事,结尾我都忘不了一句:

Has N approved the job opening?

那时坊间已经传闻N君也要离开了,我很着急,要知道,BU的老大一旦离开,变动就大了,我的事情十有八九要黄。以前能安静地做个快乐的程序猿,是因为上层的腥风血雨影响不到咱,马照跑,舞照跳,太阳照常升起;可如今,却是步步惊心。想来,那时候我给G君的压力也够大,电话里,邮件里地毯式轰炸,他跟N君不熟,也不是N君派系的,要说动N君确实够难的。

就这样过了两三周,N君突然发了善心,七月初,我的job opening终于有了。我几乎第一时间apply了,然后就焦急地等job offer。从open到offer,要走很长的一个审批流程,我希望它快点走完。

然而,7月下旬,还没得到N君批复,他也离开了。这也是个意料之中的事情,却令我头疼不已。这次,巨石好不容易被我推到了半山腰,却又滚落下来,从我身上碾压过去。

(三)

N君离开后,G君换了新的老板,R君。从拿到job opening到R君履新这一个月来,我的job offer杳无音讯。R君有一堆事情需要理顺,千头万绪,还来不及管我这点烂事。我最担心offer没拿到,job opening被砍了或者硬生生过期了,这样就真是欲哭无泪了。从G君那里打探口风,他说整个流程目前停留在在R君那里,他会尝试着催一催。后来,G君告诉我R君要亲自review每一个relocation的价值,他也无能为力,让我和他约个one one,电话上自己表达吧。

可能是看我如此命运多舛,幸运女神看不下去,扶了我一把。8月份我因项目的关系又要出差,约好的电话会议变成了面对面的谈话。对我而言,面对面谈话成功的几率要大很多,其它任何的沟通方式,都比不上面对面有效。

在谈话中,我好歹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获得了R君的首肯。又等待了近一个月,围绕着我的offer的整条审批总算完成,9月下旬,我终于拿到了offer。

5个月的煎熬,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四)

我和家人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一切律师所需要的材料,本要一个多月才能完成事情,我们将其压缩到一个月以内。这期间,和好几茬小伙伴愉快地吃了告别宴,似乎接下来的一切就是走走流程。

可惜我错了。

当10月下旬接到律师发来的沉甸甸的包裹时,当天我就立刻预约,出人意料的是,系统显示预约不到,第二天,第三天,整整一周还是如斯。

我急了。在各种论坛,群组,各种小道消息中,我得到了一个可怕的结论:北京的美使馆在准备APEC,可能不受理签证预约,至少不受理H1/L1/F1/J1等办理起来麻烦的签证。

一天天,我几乎绝望地每隔两三个小时就尝试预约,每天尝试的次数都达到了访问该页面的上限才作罢。直到有一天,一个同样在等待预约的朋友告诉我:上海可以预约。

上海可预约的日子非常靠后,我便查看了广州和沈阳,结果发现沈阳两天后的日子就能预约。思之又思,最终我们重填了三份DS160,准备预约到那一天 —— 这意味着我们要坐第二天的火车去沈阳,住一晚,然后第三天面签。

预约沈阳的时候手贱,又查了一下北京的可预约日子,结果发现11/13日,APEC结束后的一天,北京也可以预约了!两者相差一周,思前想后,沈阳不是主场,又要舟车劳顿,干脆再等一周,在北京签 —— 反正,等着等着,自己已经适应了等待。

(五)

面签那天,风和日丽。APEC后第一天开放的美使馆挤爆了人,大家都竞相想拿到那个传说中的十年的B1/B2。我们被分配的窗口的台湾大妈在我们之前刚刚锯掉了一对挺土豪的,拽拽的小夫妻。我们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接受审判。同事都说L1签简单的就问几个问题,我们却被问了一堆问题,期间大妈还拿着我们的表格lablabla咨询一个金发妹半天,我就有点不妙的预感。等我们交完打假费,大妈说了句让我刻骨铭心的话:

OK, here’s the deal - We will do further administrative processing on your visa, so we need to keep your passports and …

完了,被check了,人品败到家了。这一次,虽然巨石没能直接从我身上碾压过去,但我也没力气把它继续往上推,就这么在接近山顶的地方,僵持着。

(六)

这是我第四次签美国,第一次被check。当然,之前都是B1/B2,算不得数。都走到这一步了,出发的日期却再次被推迟,心情沉重。自己就像一个牵线木偶一样被随意摆弄,却丝毫无法反抗 —— 这是种可怕的,谁都不想经历的感觉。人生是场很奇特的旅程,有时候你牢牢地掌控着自己的命运,努力总能带来回报;有时候却被命运摆布,纵有百般能耐,千般努力,都无济于事,只能被压抑着顺从。

引手攀红樱,红樱落似霰。每天都在盼,每天都只能叹。就这样过了三周。

上周周四,G君照例和我one one。我在bridge上等不到他登上来,却意外收到了他手机打来的越洋电话。

I’m going to leave…

他一边说一边爽朗地笑着,似乎心情并不差。我大吃一惊,有点要窒息的感觉。他痛快地告诉我离开的原因,虽然不舍,但是我很认同他的想法。

签证还杳无音讯,我却突然「没了」组织。临时的新老板我就见过一次,聊过半个小时,还不知道他看我顺不顺眼。

真无奈。

(七)

当晚,三周都没有任何动静的签证状态,竟然在最后更新日期那里,变化成当天的日期。也许是个好兆头吧。

接下来,就有了本文开头的场景。12月8日,我跟LP的签证终于issue了。

开心了一晚,到第二天,又转为焦虑的状态。

小宝的签证还没下来。

每天都告诉自己这不是个事,该订机票订机票,该打包打包,面包会有的。但每天她签证的状态依旧是那个恼人的Administrative Processing,这让我如鲠在喉。

昨天从中信银行那里拿到了自己的签证,喜滋滋看了一眼,心中的草泥马如同阿拉贡在「魔戒3:国王归来」中请来的鬼兵一样,如潮水般,吞噬着我本就不多的快乐。无语啊!给了我三年的工作签,却在签证的有效期上只给了一年(同事们大多是三年,最少也两年),这意味着我虽然可以合法地在美国呆上三年,但如果明年这时候我(也许包括我的家人)回国,除非再走一趟L1/L2的流程,就无法再次入境。

这是让我要珍惜时间,掐着指头计算日子么?

(八)

人生就是这么折腾。

整个过程中,无数亲朋好友都说:好事多磨。这哪是多磨,这简直是把人往死了磨。不过从乐观的角度看,折腾着折腾着,自己也成了小强 —— 凡杀不死我的,必使我强大。每每遇到坎坷,愤怒,痛苦,失望的心情过后,我就会一边憧憬那边的蓝天绿草,一边给自己补鸡汤:

The brick walls are there for a reason. They’re not to keep us out, but to give us a chance to show how badly we want some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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